以前在公司上班時, 同學都說我轉寄給他們的信都很精采. 嘿嘿~ 沒辦法, 誰叫我是龜毛的處女座, 除了先篩選一遍, 確定還不錯的文章或笑話或短片... 才會再轉寄. 還會先把亂七八糟的版面重新排過呢!
反正上班族就是這樣啊, 工作時該拼的時候拼, 可利用公司資源時, 自然也不會放過. 不過現在我的信箱只收不轉寄了, 一來沒時間, 二來還是沒時間 >_< !

這篇文章是我訂的電子報裡面的內容, 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心得啦, 純粹就覺得內容很有趣, 想跟各位分享囉~

謹守傳統的三兄妹

文/褚士瑩

最近在蘇格蘭的時候,跟當地外國朋友提到我要回一趟台灣,幫我去世已經十年的外祖母『揀骨』。

原本只是茶餘飯後的話題,沒想到卻引起餐桌上的一陣騷動。

『你說要撿什麼?』正在津津有味搛著羊胃料理吃的友人,以為他聽錯了。

已經後悔提出這個話題的我,在無法回頭的情形下,只好硬著頭皮將我所知道的台灣民間揀骨習俗,以及實際的操作過程,用自認為最淺顯易懂的方式,粗粗解釋了一遍。

講完以後,在擔任電腦工程師的朋友E,用充滿邏輯的方式卻又用更加粗淺的語言,做了一個摘要:

『你是說,你要特地飛到台灣去,在特地某一天的某個時間,把外祖母的墳墓敲開,屍體挖出來,然後在當場燒成灰,放進桶子裡,抱在腿上,開車到指定的寺廟去,沿路還要向對活人那樣說話,…』

『馬上要過橋啦!就快要進山洞啦!諸如此類的,免得她的靈魂沒跟上,』我雞婆地補充說明。

『免得沒跟上,…』他重複我說的話,彷彿是什麼很值得玩味的咒語。

『但是基本上就是把屍體挖起來燒。』他似乎為了要確定什麼而再次強調。

『簡單說來就是如此啊。』我側著頭想了一想以後不得不同意地說。

當場所有同桌吃飯的人,都放下刀叉,顯出快要嘔吐的樣子。

我實在很後悔哪壺不開提哪壺,殊不知他們蘇格蘭人用整個羊胃填塞肉煮成的名菜,我其實也覺得很噁心哪。

上一次我這麼尷尬的時候,是在常識解釋台灣有一種清涼飲料叫做蘆筍汁,甜甜的怪味可是有一點點好喝,包裝上面還畫著一把蘆筍,而且到處都買得到。

而更上一次,則是告訴他們日本有一個作家,出了一本教導如何趕走憂鬱,心情非常快樂舒暢秘訣的書,那就是要讀者每天做縮放肛門的運動一百次,因為很暢銷還翻譯成英文版,結果沒想到完全賣不出去。(How to Good-Bye Depression: If You Constrict Anus 100 Times Everyday. Malarkey? or Effective Way? by Hiroyuki Nishigaki )

文化差異,有時還真是難以平鋪直敘地解釋啊!

在這樣的對話後回到台灣,我發現自己不得不帶著外國人看冰冰涼涼蘆筍汁的心情,來參加揀骨儀式。

『家屬可以下山去等,等火化好了再帶下去給你們。』負責的葬儀社老闆娘在經過燒香,拜土地公,燒供品,開挖,破棺的過程以後,催促著我們離開。

『嗯…不可以繼續看下去嗎?』我問。

『咦?』這下換成葬儀社的人用蘇格蘭人的眼光看著我們三兄妹。過了許久才遲疑地說:

『唉…也不是不可以啦,…大部分的人都很害怕所以…』

於是我們努力向她解釋,因為家裡有醫生,從小家裡就四處擺著整副人骨,更何況挖起來的是我們自己家的人,當時外祖母去世以後,我們也自己坐在救護車一起去停屍間,而且還幫忙清洗遺體,所以不覺得可怕。

拗不過這些怪人的堅持,火化的師傅只好在我們面前燒起遺體。

果然是很熟練啊! 看著師傅左右手各拿著一支瓦斯槍,火焰很快就熊熊地燒起來,還不時拿著夾子翻翻揀揀,確定燒得均勻,某些部位的肉還沒有腐爛,還要把肉剔下來另外燒,肌肉很有彈性,甚至還有不少血水流出,我們因為沒看過,都熱烈地討論起來。

『師傅,』我忍不住好奇的天性,開始連珠炮式地發問,『你們做這行,要有什麼資格啊?』

『哪有什麼資格! 只要敢的人就可以做。』他一面回答,一面把整片脊椎骨熟練地翻了一面,還悠閒地抽著香菸,那架式好像在野外烤肉。

『現在還有很多人揀骨嗎?』

『現在土葬這麼貴,十個有九個都火葬,所以不太多了。』

『只要土葬就要揀嗎?』

『只有本省人有這個習俗,外省人葬了就葬了,不用揀啦!』

接著我們又討論起現在流行的樹葬,灑葬,海葬,為了知道海葬到底環不環保,可憐的老闆娘還得跟我們發誓骨灰是用宣紙包的,所以能100%完全分解,接著我們還議論了一個朋友,她都還在世的父母交代以後要海葬,可是她已經私下決定要偷偷留一把帶在身上『作為紀念』,討論以後我們覺得這樣做很不可取。

就只剩下頭顱的時候,偏偏有人急著想上廁所,我們只好依依不捨地先下山等,過不了半個小時,師傅端著一盆熱呼呼的骨頭走下來,因為還太燙不能立刻裝進甕裡,所以大夥只好圍繞著還在冒煙的骨頭繼續聊天。

『咦?這不是鋼釘嗎?』我眼尖看到骨頭裡混著好幾根又粗又長的釘子。

『啊!這就是當年外祖母骨折的時候骨盤上打的鋼釘啦!』

『真的耶!真沒想到打在骨頭上的鋼釘,跟拿來做木工的竟然是一樣的釘子!』

正在你一言我一語的時候,師傅用手把一片鋼板連同釘子從一塊大腿骨上拆下來,

『我說要丟掉,可是我們老闆娘交代,說你們一定會喜歡看,叫我要帶下山來給你們看啦!』

『咦?我們有很喜歡看嗎?』頓時我們面面相覷,好像很吃驚竟然被台灣的蘇格蘭人這樣誤解。

於是揀骨這大件事,就在我們三兄妹彷彿是去擁抱大自然踏青般的一天中說說笑笑間結束了,還難得地一起去逛了夜市才各自回家。雖然大夥都沒說出來,但是心裡可能都想著,蘇格蘭人是對的,千萬記得交代家人以後一定要火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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